誰的正義-讀《正義：一場思辨之旅》

東林講學繼龜山，事事關心天下間；

莫道書生空議論，頭顱擲處血斑斑。   - 鄧拓  東林書院有感

這是我們一定要反對的主張：因為天賦分配與社會偶然條件本來就不公不義，其不公不義一定會蔓延至人事安排，所以體制安排必有缺陷。這種想法不時會成了忽視不義的藉口，彷彿拒絕默許不義就像是不能接受死亡。

- 《正義論》 羅爾斯- 引自《正義：一場思辨之旅》

平日袖手談心性，臨危一死報君王。

明末的朝政，被宦官魏忠賢所把持著，東林黨人前仆後繼的挑戰他，一個個被施以廷杖，或瑯鐺下獄。後人鄧拓寫了首詩評論：讀書人不是只會空議論而已。還會一個個為自己的理念而犧牲生命。

我第一次讀到這首詩，心中自動改成＂莫聽書生空議論，頭顱擲處血斑斑。 ＂，不要聽書生在那裏打高空，高談理念，真正要犧牲時，死都是中下層階級，書生不知道在哪裡。歷史中言行合一的讀書人畢竟是少數。

很早以前就讀了這本大名鼎鼎的《正義：一場思辨之旅》，在讀《正義》之前，曾看過幾集公視的節目，當時看時，覺得甚好，某人看了，湊合了幾句：＂真正的道德是在乎實踐，講大家都會講＂。我就說：＂不過裡面有許多道德兩難的局面，思索它，有機會看出其中不同道德觀之間的盲點。＂。讀了書後，雖然書寫得更為深入，但就少了點講課時對議題的開放性。有些地方很精彩。有些地方卻讓我頭皮發麻。但作者畢竟是公認的大師，想批評也得看看自己幾斤兩重。所以一直都沒下筆。

提到康德時，邁可對他肅然起敬：＂康德哲學有其艱澀之處，但千萬別心生畏懼。搞動康德就可搞懂許多。＂他提到人吃飯睡覺，受到生理決定的行為，都不是真自由，只有由理性貫徹意志的行為才是真自由。到這裡我都還滿認同的，像是亞里斯多德或是文天祥，這種為心中認可的理念犧牲，這才是真自由。但康德也說理性是絕對純粹的。任何情形都不應該說謊。道德就是絕對的，道德實踐時只問是否道德，不考慮行為的結果，否則就會落入功利主義。不能犧牲無辜，不能為救五個人而犧牲一個無辜的人。這裡就讓人頭皮發麻了。有誰敢說有絕對的道德存在，敢放此狂辭。歷史上這種人常常就是高舉正義的大旗去壓迫另一個有不同看法的人。康德的大話不只如此，他還認為能用理性和某些定律來判定是否道德。

哲學上我是相當推崇卡爾﹒波普，他寫了《開放社會及其敵人》，他甚至不談哲學，只認可科學，他的科學定義也是很嚴格的。他認為只有可以被證偽的理論才稱做科學。並且科學目前存在的理論只能說不是錯的，還不能證明是真的。所謂科學如 F =ma ，只要出現 Ｆ不等於 ma，就能證明此理論錯誤。但是時空無盡，在未來在其他空間，又怎麼知道是存在Ｆ不等於 ma的情形。

卡爾﹒波普不認可哲學，多數哲學都無法被＂證偽＂，說人＂性善＂，什麼是＂本性＂，什麼是＂善惡＂？這些詞在某些哲人的學說裡如無法被清楚界定。就無法被＂證偽＂。存在一個人如出生(本性嗎？) 就會搶奪他人東西或是欺騙 (惡嗎?)就能推翻性善理論嗎？

卡爾相信開放社會，相信民主，相信集體智慧，相信沒有絕對道德。在我心中，卡爾 K.O. 了康德。

不過我到是相當讚賞康德一點，他雖認為有絕對道德，卻認同每個人都應遵守自己心中的道德，即使每個人心中的道德標準是不同的。他並沒有強要大家接受他的標準。

中國的禪宗，或是宋明理學，雖也存在＂至善＂的境界，但它們不認為理性能達到，他只問＂心＂，你的心是否安？能安就是＂至善＂。

先這樣了。有機會再深入討論《正義》的其他面向。雖對此書有些批評，但這書仍很值得一讀。它或許有機會獨立自宗教，市場經濟，New age，之外，填補現代人道德真空的部分。道德真空的生命，也許也是輕得隨風飄揚的生命。並不能體會附載沉重帶來的喜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