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三年前我捲入一場官司。在必須去應對訴訟的這段時期,儘管我努力維持著正常生活的外表,內在一定有什麼還是被打亂了。像是在最熱鬧的派對裡,忽然一失足掉進了游泳池,儘管爬起來裝沒事,畢竟是濕淋淋地衣冠楚楚著。而我媽卻顯得非常強大。在官司之前,我已經獨立生活了好些年,逐漸脫離她管教的範圍,幾年無用武之地,這時又復活了她的虎媽本性。她在親戚朋友面前為我辯護,滔滔不絕,我真擔心大家其實都聽膩了,只是不忍拒絕再同意她一次。
- 《雙城通訊.台北》
與兄長們不同,契訶夫是家裡最具理性的聲音。他讀大學時便為報章雜誌寫稿,養家餬口。正因他寫作的起點很低,他不拖稿,不超過報紙的字數限制,力求題材符合小市民趣味,即使如此他的光芒仍被看見。當他開始被文化界關注,年長的作家力勸他不要寫得那麼多、不要為錢而寫,他笑著回答:「爸爸媽媽需要吃飯。」他一生照顧家人,養生送死,我們看到的契訶夫作品,短小,節制,穿過生活的重重限制,就像從紙窗透出來的光。托爾斯泰讀了契訶夫後激動地說:「這就像是貞潔少女所刺繡的花邊。」而契訶夫沈默良久,羞怯地說:「這裡頭,還有些明顯的錯誤...」。
- 《雙城通訊.上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