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對於我在床上的漠然反應,他會不悅嗎?一點也不會。就像生活得其他領域一樣,他喜歡別人是在他的壓力下就範的。
有時候,他會在我身上弄出些瘀傷來:它們先是紫色的,繼而淡化成青色,再淡化為黃色。愈到後來,這種情形就愈頻繁。妳怎麼那麼容易會瘀傷,他會微笑著說。
他喜歡製造瘀傷得部位是大腿,因為那是個不會外露的部位。他不喜歡任何會暴露他野心的痕跡外露。
有時候我會覺得,我身體上的這些記號是某種密碼。但如果他們是密碼,解碼的關鍵又是掌握在誰的手上呢?
我是沙,是雪,任人書寫,重寫,再抹平。
重看我寫下來的這些東西時,我知道它們是不實的。並不是因為我寫了一些假話,而是因為我略過去一些東西。但不在那裡的東西,仍然會像隱沒的光一樣,讓人隱隱感受到它的存在。
我知道,你們會想要事實,會想我把事實像二加二等於四那樣呈現出來。但二加二並不一定會給你真理,有時,二加二只等於窗外的風聲。砌起來的鳥骨架並不等於活的鳥。
《盲眼刺客》瑪格麗特‧愛特伍
《女祭司》,是我讀瑪格麗特‧愛特伍的第一本小說,覺得甚好,但只有一點小小的意見:覺得主角硬被愛特伍套上一個個女性成長過程所必須面對的困境,逼她穿一件件不同的衣服,這些衣服有些並不合主角的身,只是作者為凸顯女性困境硬加的。《盲眼刺客》,同樣是女性主義的小說,同樣多處描寫社會對女性的壓迫和女性的覺醒,但是情節發展相當合理自然,同時作者的視野也更為寬廣了,不再只是單純一個女性的觀點,還有不同階層,橫跨不同世代的女性的故事,甚至男性受男性沙文主義的壓迫,也是小說所觀照的。查了查創作年代:《女祭司》,1976;《盲眼刺客》,2000,是愛特伍 61 歲的創作,多了 20 多年的人生含創作歷練,簡直就進了神奇的化境。
《盲眼刺客》用不同的體裁來敘述故事:回憶錄,報紙剪報,書信體,女主角寫的小說:《盲眼刺客》 ,小說中的小說中的人物還在編故事:《色諾亞星的蜥蜴人》, 作者出入於不同文體之間, 卻仍游刃有餘。回憶錄夾雜個人的情感和偏見,報紙剪報,只敘述冰冷的事實,彷彿人的生活只有冰冷的職業頭銜,小說人物創造的小說,和小說人物本人的遭遇又有相互像鏡子般的關係。艾莉絲和羅拉,彼此是姊妹,又像鏡子的互照對方:表面顯現:艾莉絲保守而怯弱,羅拉勇敢而愛好夢想,但真實呢?。姊妹的相似處和相對之處,小說中的小說,這些構成了層層疊疊的鏡像,使真相事實變得模糊,卻也變得更清楚。
有人問小說中的小說:盲眼刺客是影射誰?每個人有不同的答案。最簡單的影射就是:盲眼刺客是亞歷斯,啞女是艾莉絲,編故事時一直夢想著盲眼刺客和啞女可以逃出薩基諾姆,那由冥君(理查)統治的階級分明的國度,到了 歡樂之民的地方,回來解放薩基諾姆,但故事從來只在夢中,現實中最後小說出版,沒有盲眼刺客也沒有啞女,是個遺憾卻很真實的結局。
愛特伍寫的雖是文學藝術小說,卻對通俗小說一視同仁,喜歡挑戰各種文體。《女祭司》裡的主角是寫羅曼史的,《盲眼刺客》寫的昰科幻小說。小說裡常出現詩意的文字,翻譯的也不錯,有通俗小說個高潮迭起,也有文學小說的意味綿長,讀起來十分令人愉悅。
男性建構的世界壓迫的不只是女人,也壓迫男人,諾弗爾戰爭失去了腿。為了榮譽感犧牲了自己的女兒。愛特伍把女性的存在寫的多麼好。男性的存在誰寫的好?我想到的只有保羅‧奧斯特,但其實冷硬偵探馬修史卡德有時我還覺得比奧斯特好呢。但和愛特伍還有相當相當明顯的差距。真希望也有像愛特伍這樣洞見的作家寫出關於男性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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