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1年3月29日 星期二

那段寒風刺骨的日子

念大學的日子,是我覺得最寒冷的日子。即使後來當兵時,在冬夜的馬祖,也沒那樣寒冷。
去年冬天,是這幾年來最冷的,現在都快四月了,我看看溫度計:10度C,我才又想把那段日子,拿出來寫。
那時初到台北唸書,沒抽中宿舍。在舅舅家公寓的頂樓住了一年多,頂樓是鐵皮屋加蓋的,夏酷熱冬嚴寒。冬天時北風吹的屋頂嗡嗡作響。我有時不是蓋棉被,是睡登山時的睡袋,像是在山上露營,風隨時都可能把帳篷吹翻。
台北的生活費對中南部的孩子來說,相當驚人,我常常以土司果腹,台北人的食量都像小鳥一樣,每次外食都吃不飽,常覺得餓,有一次餓到實在受不了,走進麵店,叫了碗陽春麵,竟然要45 元,裡面連豆芽菜都沒有,更不用說肉燥了,只有蔥花,我邊吃邊掉眼淚。



家裡給的生活費總不夠,那時候不知道可以辦助學貸款,就只好兼家教了,舅舅家離大學也有段距離。 坐公車塞車常讓我很苦悶。學業壓力其實很重,全心全意和它奮鬥都不見得有好成績了,何況我還得和我青春的徬徨心性,經濟壓力,生活壓力奮鬥。常拖著疲累的身軀回舅舅家頂樓。
舅舅是苦讀出來的,雖然他的學問我覺得其實也不強,也不是頂有才幹,但在他把握好時機,讀了博士,佔了個好位子。他深諳學歷的重要。頂樓沒有熱水,每次下樓洗澡,他會看我好像沒花太多時間唸書,就會對我長篇大論,說念書才有出息...。我不想聽他的教訓,不想下樓,咬著牙在頂樓洗冷水澡。
 台北已經很冷了,洗冷水澡更冷。我不是熱底的人,所以格外痛苦。如果是雨天,在洗冷水澡前我會先灌幾杯高粱,如果沒下雨,我會先在附近學校跑幾圈操場,把身體跑暖了,才洗冷水澡。冬天冷水沖身體身體會發紅,整個刺刺的感覺。我也常唸書唸一唸,就起來跳一跳把身體暖一暖。
有個下雨的冬夜,我孤獨的在街道上撐著傘走著。一隻流浪狗跟在我身後。同是天涯淪落人,相逢何必曾相識。我就在前面的 7-11 買了熱狗大亨和肉包子給他,他吃的滋滋叫。 萍水相逢,起碼這一餐他可以吃得飽飽的。
其實在冷冬中洗冷水澡,也是會有體悟的,只要控制好呼吸,徐徐緩緩的,就有機會做到身心分離:身是冰冷的,心卻不急躁或痛苦。這後來在當兵時被老兵體罰,就派上用場了。
寒冷也總會過去,後來我已能在上完家教,在凜冽的寒風中,遙望遠方的夜星,心中仍有溫暖。
但那無疑是個轉捩點,有時我會想,如果我當年抽中了宿舍,起碼比較有室友和同學可以互相扶持,也會多點時間唸書,不會那麼辛苦和台北的交通,自己的經濟問題...奮鬥,成績會好些,也許就不會心中苦悶,而轉而讀一些文學哲學宗教的書。以我所讀的熱門科系來說,也許會滿有成就的,但也許會像我妹一樣,雖然課業事業有成就,但自我的情緒管理,還有看人識人的能力,反而會像我妹一樣差,就會像她一樣在關鍵時刻遇上大災難。也許就不會遇上某人,而據某人的說法,她欣賞的一向是帶點邊緣性格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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