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0年11月21日 星期日

站在青春的十字路口- 讀《三四郎》




三四郎眼前有三個世界。一個遙遠,這個世界就像與次郎所說的具有明治十五年以前的風氣,一切都平穩安寧,一切也都朦朧恍惚,想回去就能立即回去,當然回到那裏是毫不費力的。然而,不到萬不得已,三四郎是不願回去的。也就是說,那地方是他後退的落腳點。三四郎把已經擺脫了的“過去”,封存在這個落腳點裏。一想到慈愛的母親也葬身在這樣的地方,立時覺得太可憐了。因此,當母親來信的時候,他便暫時在這個世界上低徊,重溫舊情。
第二個世界裏,有著遍生青苔的磚瓦建築,有寬敞的閱覽室,從這頭向那頭望去,看不清人的臉孔。書籍老高,只有用梯子才能構到,有的被磨損,有的沾著手垢,黑糊糊的,燙金的文字閃閃發光。羊皮、牛皮封面,以及二百年前的紙張,所有的書籍上都積滿了灰塵。這是打從二、三十年前漸漸積聚起來的寶貴的塵埃,是戰勝了寧靜日月的寧靜的塵埃。
再看看活動在第二世界的人影,大都長著未加著意修整的鬍子,走起路來有的臉朝天上,有的低頭瞅著地面。服裝全都髒汙,生活無不困乏,然而氣度又很從容不迫。雖然身處電車的包圍圈裏,但仍能整天呼吸著太平盛世的空氣而毫無顧忌之色。進入這個世界的人,因不瞭解時勢而不幸,又因逃離塵囂的煩惱而有幸。廣田先生就在這裏,野野宮君也在這裏。三四郎眼下也稍稍領略了這裏的空氣,要出去也能出去,但是,捨掉好不容易才嘗到的箇中情味也實在遺憾。
第三世界燦爛奪目,宛如春光蕩漾。有電燈,有銀匙,有歡聲,有笑語,有發泡的香檳酒,有堪稱萬物之冠的美麗的女性。三四郎同其中的一個女子說過話,同另一個見過兩次面。對於三四郎來說,這個世界是最深厚的世界。這個世界就在眼前,但很難接近。從難以接近這點上來說,猶如天邊的閃電一般。三四郎遠遠地遙望著這個世界,覺得不可思議。他覺得自己要是不進入這個世界,就會感到這世界某些地方有著缺陷,而自己仿佛有資格成為這個世界上某一處的主人。儘管如此,理應得到繁榮發達的這個世界,卻束縛了自己的手腳,阻塞了自己自由出入的通道。三四郎對這些都感到不可理解。
- 夏目漱石《三四郎》



夏目漱石的小說,《三四郎》是我讀的第三本,《草枕》是我年紀小時讀過。現在手上沒有。第二本是《心》,覺得甚好,讀完即刻再重讀一次。覺得他的肖像被印在日元1000元的紙幣上,真是實至名歸。
夏目漱石生於1867 年,還比魯迅大 14歲,理論上小說應該是越寫越好,後繼者可以將前人的成就家以發揚光大,雖然我也很喜歡魯迅,但個人認為,夏目的文學的境界遠遠高過魯迅 。
《三四郎》可以歸類為成長小說,主角三四郎,從熊本高中畢業後,到東京唸大學,那時候能到東京唸大學的,可說是菁英中的菁英。那時候日本剛從日俄戰爭中勝利,小說一開始,三四郎搭火車北上東京,就遇到同車的女子引誘,那女子丈夫正在中國打仗,兩人同宿一房,一起洗澡,三四郎卻不敢有更進一步的行為,還被那女子笑是一個膽小的人。小說這樣開始,把單純,在鄉下少見世面的三四郎,丟進東京這個五光十色的世界,面對各種物質,欲望的誘惑,面對各種思想和現實的衝擊。
小說裡有個角色形象很特別:廣田先生,他雖只是高中教師,卻用心於真正的學問,真正和生命結合的學問,不太在乎小小個人的寵辱得失,冷靜的觀看鄭世界局勢更隱微的變化。他在第一次和三四郎見面時,舉國尚沉浸於日俄戰爭戰勝的喜悅,他就預測日本將亡國。 
他這樣說:"比起熊本,是東京大得多。比起東京,是日本大得多。比起日本,是腦袋大得多。一成不變是作繭自縛。一心替日本著想,只會導致事與願違的結果。"
三四郎暗戀的女子美彌子,也是很獨特的人物,雖為新時代的女性,對三四郎也有好感,也曾向三四郎暗示他和自己都是"迷途的羔羊",但在三四郎年紀尚輕,野野宮又只鍾情於學問,最後只能屈就於現實,嫁給思想平凡但經濟狀況優渥的男子。小說這樣的結束,留下一片的迷惘和悵然。
 那時候談感情談學問都高來高去, 傳一張圖,說一句不明所以的話,就幽微的表達了自己的意思。很喜歡那時代交友表達感情的方式。那時候的讀書人也像徐志摩,胡適那個時代的讀書人,仍胸懷天下。可以感受到書中讀書人追求學問的熱情。

出社會已久,還記得在大學的日子,那是決定方向的時候。當時在我眼前的,是幾種不同的世界,我來抉擇。回頭看看,而現在又還有多少事實現了,多少事還有機會,多少事已經遙遙無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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