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0年5月23日 星期日

王鼎鈞的《文學江湖》



多年以後,我在海外對一位台灣本土生長的官員說,當年你們只做一種惡夢,我們做兩種惡夢,我們的恐怖是雙料的,你們的恐怖縮了水。你們只怕蔣介石,不怕毛澤東,你們不知道毛澤東更可怕,你們到底比我們幸福。你們的問題比較簡單,也許認為只要推翻蔣介石就可以了,我們不行,我們有人怕他,有人恨他,大家還得保著他,兩害取其輕,靠他抵抗共產黨。我們唯一的交代是保他才可以保台,但是台灣不領這個情,我們勞碌一生,也許三面不是人,他聽了哈哈大笑。
時為一九七八年九月,起飛那日清早,定期聚餐的那五個朋友中間的一位請我吃早點,松山機場旁顛開了一家觀光級的豆漿店,精緻雅潔。我們在那裡坐定,他舉起茶杯對我說:"我代表本單位給你送行,你可以出國。"好像出境證還不算數似的。他們從來無人表露另一種身分,突如其來我吃了一驚,立刻響起三國演義"聞雷失筯",我說"怎麼冒出來一個本單位,你嚇了我一跳!"
我不想再寫了。當年離開中國大陸,踏上基隆碼頭,我的感覺像再生;
後來移民出國,走進美國海關,我的感覺像死亡。
- 王鼎鈞 《文學江湖》



王鼎鈞 ,喜歡文學的應該知道這名作家吧,他著的《開放的人生》,民國六十四年初版,到民國九十五年止,三十年間已經第五十二版,大概台灣沒有作家能打破他的記錄吧。
他另有一本較不為人知的書《文學種籽》,是一本教人寫作文的書,在行家之中口耳相傳,我還在當學生時,為了應付聯考,曾讀過此書,當時聯考的作文,滿像明清時的八股文,給你一個題目,限定一個時間,把文章寫好。
人各有其才性和人生歷練,就算是蘇東坡莎士比亞隨便給個題目,限定時間內,也不見得寫得出好文章。但聯考就是這樣。《文學種籽》卻把這種扼殺才性的八股作文方式,用很有趣的方法教你怎麼做好這種文章,還教你怎麼把這種文章寫的有生命。小小年紀的我對王鼎鈞佩服得五體投地。
可能是他在副刊寫專欄的經驗,必須對當天發生大家關注的新聞,用短短的字數做深刻的評論,磨練出他的觀察力和快筆。
我覺得他的文風像是史記,戰國策,老練又意在言外。《文學江湖》也是,出場的人物眾多,又和我有相當時空的距離,文字密度相當高,非常精采。
《文學江湖》,是王鼎鈞回憶錄四部曲《昨天的雲》、《怒目少年》、《關山奪路》中的最後一部。描寫21歲隨國民政府來台到52歲移民出國。
書名是《文學江湖》, 文學,是說王鼎鈞初到台灣時,靠販文謀生,一路在《掃蕩報》、《公論報》工作、當過《徵信新聞報》(今《中國時報》)的副刊主編。還在中廣工作過,教高中生作文...。
江湖,則是說江湖風波險。彼時文學為政治服務,否則文章根本不會有發表的機會,還會引來殺身之禍,或是政治勢力的染指(無論是反共文學,鄉土文學還是工農兵文學)。文學又必須為人民喉舌,否則不會有銷路。作家本身對文學藝術又有自我的理想和實踐。三方力量糾結之下,作品往往施展不開,動輒得咎。王鼎鈞就曾被特務叫去小房間約談。他在長期被特務騷擾下,直屬長官李荊蓀被捕,判無期徒刑後,惶惶不得終日,最後移民(逃)到美國。
移民到美國,也是鼎公想真正為自己,完成一些真正自己滿意的作品。
鼎公出版此書已是85歲高齡,一般年紀遠小於他的老人"我執"都很重,厚古薄今,無法接受新思想新觀念。鼎公完全沒有這樣的局限,反而時時流露出圓融的智慧,對人生,文學藝術有新的體悟。

沒有留言:

張貼留言

千里馬與伯樂- 讀從《本能交易到紀律交易》

    在二十三歲那一年,當時與他同組的其他部位同儕中,他是最年輕的。到了1978年,受聘不到兩年的他就被拔擢為股票研究董事。當時沒有任何跡象顯示,他往後會成為有史以來最佳基金經理人之一,相反的,他年輕,而且背景清白,因此甚得老闆的賞識。   朱肯米勒曾問他的上司,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