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時只道是尋常

 誰念西風獨自涼 蕭蕭黃葉閉疏窗 沉思往事立斜陽 被酒莫驚春睡重 賭書消得潑茶香 當時只道是尋常. 
                     ----納蘭性德<浣溪沙>


今早一夢, 夢回台中時,辛亥年生的奶奶佇立在老家十字路口, 我停下來問她 : "你怎麼站在這裡, 怎麼不在新家? " 奶奶說: "你是誰啊 ? " 我說: "你怎麼在 XX 路的老家附近, 我們不是搬到新家了嗎 ? ". 她說 : " 對, 我家在 XX 路(還是老家的位置), 你是XX ." 我嚎啕大哭. 一哭就醒了. 奶奶竟連我也認不得了, 卻知道老家在哪裡. 醒來後, 某人也醒了, 她摸摸我的臉, 這是周末早晨才有的閒情逸致, 應該沒發現我未乾的淚痕.




去年十一月搬新家, 新家較老家寬敞舒適, 雖離老家也不是十分遠.但老家如同我的年紀一般久,  奶奶住老家的歲月也同我的年紀一般. 所謂金窩銀窩不如自己的狗窩. 所謂老狗學不會新把戲. 在老家, 奶奶如同紅樓夢中的賈府老奶奶, 附近菜市場的老朋友都尊敬她, 街坊鄰居都是幾十年的舊識. 她像城堡中的領主一樣, 早上去菜市場和菜飯殺殺價. 嘴饞時去哪家攤販買個點心來吃. 新家附近有 7-11, 有時尚名店, 她從來沒進去過, 要有攤販要過一條很長很長的馬路, 就像被軟禁的公主一樣. 雖然新家空氣較清新, 沒有漂浮空氣中的細菌灰塵,  但奶奶在搬家前同我說, 她實在很不願搬家, 其實我也早知道. 但爸媽也有他們想追求的人生啊, 怎麼說呢 ?


想起小學時那時奶奶還沒那麼老, 像現在這樣的天氣, 每天放學走路回家就是可以期待喝到她煮的仙草冰還是綠豆湯, 高中時, 她也還沒那麼老, 有時興起還會陪她凌晨五點走到美術館運動. 如今她越來越老, 膝蓋無力, 現在幾乎不出門了. 當時只道是尋常.


這個週末, 週五晚和某人去 sogo 敗了一個背包和兩雙慢跑鞋, 週六試鞋跑了些路, 覺得這鞋真好,像是我腳的一部份, 週六晚和某人去一家她同事推薦, 極富盛名的日式串燒燒烤小店嘗鮮, 吃完兩人幹聲連連. 週末早上又去跑步, 喝自己用 vita mix 打的豆漿, 中午去兩人熟悉館子用餐, 價錢不到前晚的 1/3, 卻比前晚好吃得多, 再到一家專業咖啡店喝咖啡(也是嘗鮮), 邊喝咖啡邊在窗明几淨的位子上看小說, 偶爾看看來往的人們, 悠閒的夏日午後, 平凡的幸福不過如此, 歲月靜好, 現世安穩. 當時只道是尋常.


《黑天鵝效應》中有一個火雞的寓言: 火雞在農場裡每天時間一到, 主人就會帶著食物來餵他, 每天就是期待這個時間的到來, 火雞認為大概主人是天使吧, 大概這種幸福平安的日子會一直過下去吧, 只有主人知道, 一到感恩節, 就是火雞魂歸西天之日, 感恩節對火雞就是個黑天鵝事件. 我平凡的過日子, 也以為這種日子會一直持續, 但也許命運之神已經在某個日子決定好對我做某些事了, 我還悠哉度日.  當時只道是尋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