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9年3月1日 星期日

《餘燼》---什麼還留下




有一件事發生了,生命滔滔不絕地在對我說話。在這種時刻,我認為,我必須非常仔細,因為在這樣的日子裡,生命用無聲的訊號對我們說話。突然間,每一件事物都讓我們充滿警覺,每一件事物都是證據與象徵,我們需要做的只是弄懂它。有一天這些事情會成熟,那時我們就能用言語把它說出來。                   --桑多˙馬芮《餘燼》



好得不得了的小說,好到不知道該怎麼說它。
故事的原型簡單到不行,在很多小說相信也都出現過,可就看作者如何寫它了。
兩個生死至交,和一個女人,友誼愛情和背叛的故事,在兩個人都垂垂老矣時,離開了四十多年的康拉德,來到將軍的城堡做客,康拉德想看維也納和這座城堡,將軍想要真相,兩人都不需要偽裝,因為他們都老了。
康拉德,克麗絲汀娜和將軍哪裡不同?我想不是將軍想的"音樂",或許可以說是將軍歸類的"另一種人"。
郝譽翔說的:"整本小說的篇幅不長,但包含的主題卻異常豐富。透過一個撲朔迷離的愛情故事,馬芮試圖討論幾個相對的概念:祖國/流亡、友情/愛情、激情/孤獨、背叛/信任、秘密/真相、復仇/寬容、絕望/希望等等,而這幾個概念都指向複雜的人生,馬芮給予它們的終極解釋則是:音樂。"
是音樂嗎?我認為並不是的。
那是什麼呢?康拉德說:
"維也納不只是一個城市,它也是一個音調,不是靈魂裡永遠帶著它,就是沒有它。它是我生命中最美的東西。我貧窮,但是我不孤獨,因為我有一個朋友。維也納像另一個朋友。熱帶地區下雨時,我總是聽到維也納的聲音。其他的時候也是。有時候,在原始森林的深處,我聞到席津那棟房子前廳的霉味。音樂和我熱愛的一切東西,都在維也納的石子裡,在人們的動作與流轉的眼神裡,就像純粹的感受是心靈的一部份。當這些感受不再帶來傷痛,你會知道。維也納的冬天與春天。熊布朗宮的小徑。軍校宿舍夜燈的藍光,有一座巴洛克風格雕像的雄偉白樓梯。早晨在普拉特騎馬。帶著霉味的騎術學校。我全都記得,記的清清楚楚,我想再看它一回。"
康拉德又說:
"我的祖國是波蘭、維也納、這棟房子、這個城市的軍營、加里西亞和蕭邦。這些東西當中,還有什麼剩下的?不管過去有哪種神秘的物質讓它們結為一體,如今都不靈了。一切都已分崩離析。我的祖國是一種感情,這種感情受到了嚴重的傷害。當它受了傷,唯一能做的就是離開。進入熱帶地區,甚至更遠的地方。"
又說:
"我們宣誓要保衛的東西,已經不再存在了。"客人嚴肅的說,他也舉起了酒杯:"大家都死了,或是走了,或是拋棄了我們發誓要保衛的東西。那個世界曾經存在過,一個值得為之生,也值得為之死的世界。那個世界已經死了。新的世界對我毫無意義。我能說的就是這些。"
"對我來說,那個世界依舊活著,即使它在現實已不再存在。它活著,因為我發過誓要保衛它。我能說的就是這些。"
"對。你仍然是個軍人。"客人答道。
我想這是來自康拉德的答案,不是將軍的,所以可能更接近事實的核心。
康拉德感嘆維也納的靈魂不再,將軍卻只是守護維也納的形體,一如他居住於百年不變的城堡裡,即使外面的世界裡農奴都解放了,皇帝被推翻了,裡面的人都老死了,所有的家具仍在同樣的位置,僕人的規矩還是一樣。
將軍在整部小說是主角,但他出場的身分,是將軍,是衛兵長的兒子,只有年輕時和康拉德出現時才會是有名字的人 - 亨利。
整個小說的時間大致是奧匈帝國至第一次大戰結束,第二次大戰尚未發生,加里西亞- 現今波蘭的一部分,那時是奧匈帝國的領地。
康拉德選擇了英國,將軍繼續留在匈牙利。克麗絲汀娜在匈牙利,卻死於"熱帶病"。我想,這也許是馬芮的言外之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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