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我們同在一起 - 我讀《新罕布夏旅館》

當我們同在一起 當我們同在一起 在一起 在一起
當我們同在一起 其快樂無比


                           - 兒歌 當我們同在一起


John Irving 的《新罕布夏旅館》明明就是一個無比悲傷的故事, 中文譯本以 「無人不冤、有情皆孽」來形容這本小說. 「無人不冤、有情皆孽」這句話第一次見到, 是陳世驥評金庸的《天龍八部》.《新罕布夏旅館》的眾角色各有各的愚癡和執著, 一如《天龍八部》, 但卻沒有佛法的解脫在故事背後的觀照.




那怎麼說他們其快樂無比呢 ? 就是因為有家人的陪伴. 在彼此需要時, 在彼此不需要時. 珍藏對方經歷的點點滴滴. 一開始是同鄉年輕時的爸爸媽媽在旅館打工, 認識了馬戲師佛洛伊德, 和他的熊. 開啟了一道窗戶,   窗外就是透著夢想的生活. 接著男女成了家, 生了五個小孩, 建了旅館, 這個隊伍越走越大越熱鬧, 中間也有人脫隊, 爺爺巴布被大兒子法蘭做的狗標本-哀愁嚇死; 媽媽和最小的兒子蛋蛋, 在他們一家選擇賣掉第一家新罕布夏旅館, 再到維也納經營新的一家旅館時, 兩人死於空難. 連帶狗標本-哀愁一同離開這個隊伍; 老四莉莉在他們一家回紐約後, 成了知名作家, 卻突破不了寫作的困境, 最後跳樓自殺. 但也有新血加入, 在第二家新罕布夏旅館裡扮演熊的蘇西, 老二芬妮和老三約翰的青年玩伴-小瓊斯.
"新罕布夏旅館裡什麼都動不了! 我們都在這兒鎖死了-一輩子." 爺爺巴布如是說, 一語道破溫.貝里這一家的夢想和失落. 


父親溫.貝里年輕時旅館打工, 騎摩托車載著熊四處表演的生活, 就把他一輩子鎖了起來, 一生夢想著經營旅館的生活, 開了三家新罕布夏旅館, 無論這旅館多破舊(要賣漂亮房子換破舊旅館), 多遙遠(遠在維也納). 環境多差(住的人是妓女, 左派革命份子), 都無法阻止他的夢想. 這三家旅館,和一家人的命運綁在一起. 是小說的主軸. 但卻是父親這種不切實際的夢想性格, 最後在他們全家被左派激進份子挾持時, 父親能保持鎮定超脫, 用球棒一舉擊碎綁匪首腦的腦袋.



老二芬妮鎖在中學時被輪暴的情景, 一直到再回美國, 找到強暴她的主謀報復後, 才擺脫那段回憶. 芬妮和弟弟約翰也被彼此相戀相愛這份禁忌的感情所鎖住.


弟弟約翰在中學眼睜睜看姐姐被輪暴而無能為力, 也一輩子被此鎖住,  狂練健身, 擁有無比雄偉的肌肉, 要保護他姐姐. 卻還是太善良溫柔. 但這一身的肌肉也在被激進份子挾持時派上用場, 緊抱激進份子, 抱到他斷氣.


老四莉莉先天就生長遲緩, 在維也納左派份子菲格波唸《大亨小傳》給他們家人聽的時候, 莉莉就一輩子鎖在"要長大" "成為作家" 的夢想. 也是發現一輩子都超越不了《大亨小傳》, 永遠長不夠大, 跳樓自殺.



爺爺巴布鎖在帶領足球隊獲勝的夢想. 老大法蘭是同性戀, 是個事事懷疑, 否定一切的懷疑論者.


這一家幾乎都是怪胎, 一生也歷經許多悲苦. 卻尊重彼此怪異的部份.


六百多頁重如磚頭的長篇小說, John Irving 卻好像是用短篇小說的速度進行, 內容紮實, 前後呼應, 讀完這本書, 像是用跑一千公尺的速度跑完四十二公里的馬拉松, 整個人像死透了好幾回, 但心中十分飽滿.


《新罕布夏旅館》雖無佛法的觀照, 但面對人生的傷痛, 一家人彼此接納的愛, 也許就是 John Irving 給我們的答案.


就像是"莫生氣" 一帖所說的: "人生就像一場戲，因為有緣才相聚；相扶到老不容易，是否更該去珍惜；為了小事發脾氣，回頭想想又何必；別人生氣我不氣，氣出病來無人替；我若生氣誰如意，況且傷神又費力；鄰居親朋不要比，兒孫瑣事由他去；吃苦享樂在一起，神仙羨慕好伴侶."



就是最後一句 "吃苦享樂在一起 神仙羡慕好伴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