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經不曉得有多久多久沒有看到這麼精采的小說了.還是近年才寫的, 緊緊扣著時代的脈動的好小說. 總是被行銷廣告或是大師的背書所騙, 想嚐鮮試著融入陌生作家的世界, 但總是一再的失落, 讀了一本又一本不甚精彩的小說 - 風之影, 大騙局, ........ 族繁不足備載. 這些小說真是見面不如聞名. 人性污點, 終於沒讓我失望, 經典, 就是經典.
這書, 目前我讀了一遍, 但其中許多精采的段落就無法控制自己的反覆的讀了幾遍. 一直到最近又陷入工作迷陣中, 但想到書中某些段落, 還是興奮莫名.
這書目前發現有兩種讀法, 一種是正規讀法, 就是人性污點, 謊言與真相的讀法 .( 大師可不是用後設小說那種故弄玄虛的寫法喔.)
另一種就是語言學的讀法, 語言意義的模糊與失落. 這種讀法也許南方朔也意識到了, 所以這位寫了許多關於語言的書的南方朔, 也評了此書.
用語言學的讀法, 會有特殊的發現, 重要人物都和語言有關係. 而柯爾曼的悲劇, 就是語言失落所造成的悲劇:
柯爾曼: 前雅典娜學院文學院校長, 一生言詞精準, 從小便被教育, 不說"汪汪",或是"狗狗"; 而說"德國捲毛獵犬". 卻在上課時以"幽靈"(spook 又有黑鬼的意思), 來形容從來沒上過課的學生. 此事件就被德芬妮拿來作權位鬥爭的武器, 鬥下了柯爾曼, 他太太卻也間接因此而喪命. 更扯的是, 他原來是淺膚色的黑人, 因為飽受歧視, 而決定冒充"猶太人"的身分進入學術殿堂. 因"幽靈事件"而放逐自己, 認識了不識字的女清潔工福妮雅, 重燃對愛情的狂熱. 他熟悉希臘悲劇, 是語言文明高度發達的象徵.
福妮雅, 相對柯爾曼是另一個極端, 她出身富裕, 卻因被繼父性侵而放逐自己, 從此不信任文明, 單純用肉體和直覺衝動來生活, 刻意讓自己退化, 退化到完全不識字的單純. 作者描寫她看烏鴉的幾個段落真是美極了. 她用烏鴉的角度看世界. 她知道某隻烏鴉今天在哪裡覓食, 在哪裡過夜.準備對付哪隻鳥. 她說,有的女人被鎖在男人的身體裡, 她則是烏鴉被鎖在人的身體裡. 她和萊利生的兩個小孩, 在她和情夫偷情時, 房屋失火而被燒死. 整個給我的感覺, 也像是熊貓翻身睡覺時壓死自己的小寶寶, 純然動物性無善無惡的行為. 其實她也是生活在謊言中, 她本該有屬於她的生活. 而非幻想自己是烏鴉.
兩個極端, 卻能彼此欣賞.
另一個重要人物就是德芬妮了, 她出生自法國的貴族, 很會讀書, 但卻不太會生活, 能做高深的論文, 卻無法把她所學的文學理論來幫助她了解她所喜歡的小說. 語言被她用起來, 就是在打混戰, 就只是為了達成她目的的工具. 說學生是"幽靈", 對她來說就是種族歧視. 柯爾曼和福妮雅的愛情就是 "階級剝削". 柯爾曼的秘密就是"人人皆知". 她寫匿名信, 搞小手段栽贓. 她象徵這個時代"語言的濫用".
配角還有柯爾曼的女兒, 教識字的麗莎. 還有血統是黑人, 卻自以為是猶太人, 看自己老爸不尊重猶太傳統, 因而"伊底帕斯", 做猶太神秘教派的詩人. 都是語言的另一個面向.
人生識字憂患始. 只有幾乎完全掌握語言的柯爾曼, 或是幾乎完全拋棄語言的福妮雅. 或許可以真正的體會人生的真實面目.
而時代是朝著德芬妮前進的. 掌權者, 資本家亦模糊語言來操縱人民, 愚弄人民. 或者他們也被自己的謊言所騙.
小說中許多段落很精采, 像是柯爾曼的年輕歲月, 做為黑人被歧視的歲月. 讀起來都會讓我們回想起在台灣生活的種種片段, 也許是第一次走進外省人的房子,有管家, 有僕人, 有小孩過生日, 有高級的生日禮物, 有種種美好生活. 那種自卑又想維護自尊的感覺.
書中幾乎每個人都生活在謊言中, 唯一解脫的, 唯一真誠活著的, 是柯爾曼的妹妹. 她在小說快結束時出場, 撥開迷霧, 似乎帶來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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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日期: 2007-10-17 10:11:4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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